2014年10月19日 星期日
[詩] for someone I love
1.
我們的世界
在不連續光譜的兩端
有一間明亮的廚房
以及一座盛開的花園
望遠鏡裡的晴天
他在花園裡晾床單
床單上的夢還是濕的
像一幅剛畫完的水彩畫
顏色仍在流動
他抬起頭
是等待已久的蔚藍
柔軟的 風的慾望
麵包剛烤好的時刻
那人出現
說他餓了
我也是
我說
我們都餓了
2.
有些最最關鍵的氣味
最最不可能的顏色
必須委婉以對
像床單麵包與花朵
那樣敷衍地委婉
3.
後來床單沒有曬乾
麵包沒有吃完
荒廢的花園
變成了籃球場
因為寂寞
我們去了籃球場
看雨
如果有勇氣
離開潮濕的藉口
最好
他的側面
更好
再好也不過了
2005 4/9
2005 6/11
[詩] 入伍期間重讀Wordsworth
綠色的夢
搖曳的樹林與小徑
默數步伐
張開眼的時候
才發現
有一些最好的詩已經被寫出來了
有一些最危險最美麗的地方
已經有人去過了
那裡天氣晴朗
並不遙遠
而我們從清晨的霧中出發
正在前往的路上
2004 8/28
[詩] 陰雨多日初晴
放晴了
我鼓起勇氣
說出那些艱難的話
你只是靜靜地聽
像剛下過雨清澄的雲
當我終於說完最後一句
你的眼眸倒映蔚藍的天空
我含著淚
感覺自己已經變得堅強
可以面對一切
而你無聲的唇
原諒了我
那原諒如春溪的沁涼
使我顫抖
因為這樣
我決定忘記整個陰冷多雨的冬季
為你
重新來過
2005 3/13~17
[詩] 曾經也愛過像那樣的一個人
曾經也愛過像那樣的一個人
他很少說話
溫柔的風是他輕輕的嘆息
我微微的懂
像風中的樹
曾經也愛過像那樣的一個人
他喜歡看海
他說海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渴望與憂鬱
感傷卻甜蜜
我們曾經一起望向遠方
一起呼吸同樣的空氣
對未來不能確定
也許這只是一場誤會
空氣只是空氣
風只是風 海只是海
至於他是什麼
我其實一直都不清楚
雖然如此
愛情終究無法解釋
不能回頭
很多日子過去
我仍然清楚記得
曾經也愛過
像那樣的一個人
2004 11/27
2005 1/2
[詩] 最後一首寂寞的歌
你是我的寂寞
在多雲的天空
意圖不明地漂浮
輕輕的擁抱
你聞起來像夏天
傍晚微涼的風
我是如此習慣思念
在你離開的時候
我甚至沒有發現
終於明白
那懷疑與遊盪沒有終點
沒有厭倦
像夜裡的慢車
不確定自己是否停在
某個完全陌生的城鎮
稍微可以確定的是
或許我有一天停止思念
這個地球沒有立即毀滅的危險
但是音樂結束了
你離開了
我決定了
這是最後一首寂寞的歌
我能做的只有
為你再唱一遍
2004 3/18
2004 3/31
[詩] 寂寞--看國家地理頻道有感
穿上雪衣
研究海洋哺乳類的科學家
在浮冰與地平線之間努力尋找
可能成為研究對象的生物
牠的毛皮美麗
性格兇猛
眼神時常透露出
像極光一樣璀璨的寂寞
牠屬於
無法被馴服 展示 寵愛的那一種
寂寞
當牠躺在雪白的浮冰上
當牠正茫然地脆弱
麻醉針進入牠的世界
替代了那些纖細的情感
以及困惑
鎮定劑在牠的身體裡輕聲詠嘆
他永遠也不明白
那些過程複雜
形式深奧的愛意
科學家在牠的身上作記號
裝上衛星訊號發射器
牠在顯示器的星空裡
是一個安靜的光點
每次牠在冰冷的海中流下眼淚
所有在螢幕上看見牠的科學家們
都可以感受到
牠正在努力使這個世界相信
所有的人都在分享
牠不願意被了解的寂寞
2003 12/17
2003 12/20
--
[詩] 讓我們一起忘了那隻貓
鋪好了貓砂
準時餵了牠
可是牠卻消失
一個毛球都不想留下
牠渴望消失
像是狗渴望電線桿
但牠恨透這比喻
聽起來像是雨天待在家裡
卻不小心淋濕了自己
牠偶爾會累
常常發生的情況是
搭捷運的時候
困在沙丁魚的合唱中
動彈不得
也許牠也要找一個工作
用來賺錢買小魚泡飯和玩具
工作的名稱叫做「感變別人的人生工程師」
這個愚蠢的名字不是牠取的
人生需要的不是工程師
更多的時候
需要的是色情按摩師
工作室裡有一張傾聽你心聲的床
她就這樣不斷流浪不斷遇見
那些需要牠感變他們人生的人
我一直把「改變」打成「感變」
這到底會有什麼不同
對貓來說沒有
對我來說不見得沒有
但是卻也不必苦苦相逼
細細追究
就像牠對我們並不在乎
對錯字並不在乎
對貓砂
不
牠在乎貓砂
但是不在乎我們的潔癖
也不在乎我們想念牠的壞習慣
牠不想打電話給你
牠恨透了還愛著牠的你
事實上牠最常有的心情是慶幸
然後
沒有多久
想起牠的時候我們開始變得不夠確定
彷彿餅乾泡在牛奶裡的結局
終於不得不承認
我們正在忘記
關於牠
我們正在
一個腳印一個腳印的忘記
忘記
我們不再貪圖擁抱
月經來的時候
不可思議地順利
直到
牠有一天突然出現
啊 我沒有想到會再遇見的出現
我甚至早已忘記的順利
2002 11/29
2002 12/1
[詩] significant interconnection of events
如果我提早出門
如果我不曾遇見你
如果我信任蔚藍的約定
如果我等待
會不會
好不好
可不可能
知不知道
我覺得你是蓄意的
我覺得那很適合你
我覺得一切都很好
我覺得我很想要
時光流逝
歡愉滋長
是不是
現在
就讓我們在這裡停留
就讓我們在這裡消失
是不是
現在
就讓我們在這裡
怎樣都好
2002 8/24
注："significant interconnection of events",
見Peter Brooks著 <Reading for the Plot>, Chap. 4
[詩] I desire
那天他自由
可以遠行
不必思考憂愁的慾望
藉以解釋反覆出現的惡夢
然則他忘了洗衣服
點一根煙站在洗衣機旁
輕微舒服的震盪
晴朗的雲稍稍移動：
遠行僅止於呼吸之間
難以察覺的片刻
但是那象徵什麼
若是我期待
我執著
意義的生成與漫游
若是開始失去了他的結束
像洗好的衣服被遺忘在風裡
直到一件一件被吹走
不久風也即將消失
那時我只能傾聽
思考的聲音
陷入天空的角落
2002 6/13
2002 6/25
[詩] 在你離去的午後
不知道
送你的外套
穿起來會不會太大
借你的書
讀起來會不會很難懂
不知道
一個人的旅途會不會感到孤寂
南方的天空會不會充滿不安
這些我真的不知道
只有你的離去
讓我感到午後平靜的憂鬱
如果此刻你閉上眼睛
你一定可以感覺到
我正在不斷地想你
--
2002 10/24
[詩] 搭乘270公車到胡適公園
地圖在午後冗長
有許多建築
有許多人旅行
迷了路
有許多水池
生長破碎的植物
但是持續尋找
城市在下一個轉角
巨大的恐怖靜謐沉睡
黃昏裡的精神病院
終止已久的治療
被很多瘋狂
漫步經過
來到無人的圖書館
找一本書
有很多晦澀浮現
有很多時間點
很多解釋
很多沉默
不能言說
言說有其極限
但是領悟閃爍
失而復得美好
公園即將斷電
噴泉習慣寂寞
2002 1/12
2002 2/27
[詩] 冰冷 -- 十四行
寂寞的時候
忽然安靜下來
春天就像一場大雨
傍晚的風顫抖
於是點起燈
照亮深藍的迷濛
飢餓
但是堅持遊蕩
在漆黑的屋簷下
天空很遠
路樹充滿陰影
行人的臉沉默
想不起要去那裡
有什麼感傷的話想說
2002 1/27
2002 2/16
[詩] 四月二日
「你說：「我應該要忘記的；
可是，你是否也曾經有過
感到非常，非常不知所措的時候？」
四月二日 星期日
此刻我正在行旅的途中
過客與風景的眼神匆匆
對於已經忘記過去的我們來說
此刻的意義是什麼呢？
那時我在南方的街巷中獨行
準備上山
隱約聽見 冬北季風帶來的陰天
浪花在耳畔激昂地抑鬱
那是
我唯一珍惜的
關於你的回憶
上班日的堤岸
攤販酣睡於假日之夢的時刻
我們是孤僻的觀光客
喜歡比較眼前的荒涼與記憶的喧囂
我記得
你的父母住在小鎮以北
一個天氣晴朗時適合看海的聚落
「其實我不常回去」你說。
退伍之後你到離家不遠的小學教書
閒暇時喜歡去海邊
別人都去玩水
你去
是為了海風
彷彿昔日的曬衣場上
飄揚的寂寞
「我時常懷念南方，」
你說：「我們曾經相信的
那可能就是永遠。」
此刻我站在堤岸上遠望
感覺到輕微的冷
「我以為你都遺忘了。」
我說：「我們那時候很勇敢。」
「那是秘密。」
你笑了
是啊 秘密
如果此刻我突然死去
由我保管的秘密
會到哪裡去呢
不遠處有漁船的燈火亮起
我沉默了許久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現在才是重要的。」我說。
彷彿猶豫了很久
你突然開口：
「我一直，沒有忘記過去。」
「我以為你忘了，
至少，我已經忘了。」
「你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真的嗎？」
「是的。」
夜色匆匆
路人四處行走
堤岸的燈光灼亮
微熱
後來我們就分開了
各自有了一些解釋
一些自以為是的明白
那時我們都還年輕
很多時候只能等待
直到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我以為你都遺忘了。」
「就像我們那時候說的，
遺忘，不再
提起。」
你看著我
你開口
冷風不知何時已經停止
拍岸的海浪與鐵軌交錯
逐漸融入陽光與窗的節奏
遠處一間教堂的大門
聚會剛剛結束
我站在兩節車廂的中間
倚著牆壁寫明信片：
「如果我們的過去不曾被忘記
此刻的意義會是什麼呢？」
四月二日
東北季風已經遠去
此刻我正在前往北方小鎮的途中
適合看海的天氣
過客與風景相對無言
時光的眼神匆匆
2006/4/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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